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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老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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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王蒙:把诺贝尔文学奖看得比天高,有点下贱  

2012-12-14 19:15: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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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人:王蒙,文化部原部长、作家

时间:11月7日

地点:澳门大学

背景:在澳门基金会和澳门大学联合举办的“文学艺术家驻校计划”开幕式上,王蒙发表了题为《从莫言获奖说起》的演讲,王蒙著有长篇小说《青春万岁》、《活动变人形》等近百部作品。

 

11年前,在北京的一次聚会上,日本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先生,他特别热情地歌颂莫言。他就说莫言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要不就是后年一定会得奖。

现在我想说三方面的事,一个是关于文学、文学人、文学奖。这个文学是偏理想主义的,它相当浪漫,它可以虚构,可以夸张。很多文学家希望追求一种脱俗的生活。比如说最美好的爱情吧,可能正是存在文学里面的,而且最好的爱情都是老单身汉来写的。因为当他有一个美好的妻子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去写爱情诗或小说。

而文学家、文学人、作者,向往着脱俗的文学,却同时都是世俗的人,不可能完全脱俗。这是一个很大的悖论,你越是觉得文学高尚,就越觉得世俗生活不那么美好。

另外还有些有实力又有社会影响地位的人和团体举办了文学奖,使寂寞的、坐冷板凳的文学偶然热闹一下。文学本来是寂寞的。奖金数量越大,影响就越大。前些年我在内地,很多群众问我茅盾文学奖为什么没有诺贝尔文学奖影响大,我说诺贝尔文学奖是100万美元,那时候茅盾文学奖是4万元人民币。我相信我的话起了作用,现在茅盾文学奖已经变成20万人民币了,我们可以期待它很快也会变成100万或者200万元人民币。

一个好的文学奖可以使你名利双收,有时候这个奖比作家神气多了。一个作家在那写写写,写得手指上都磨出了泡了,写得都得了忧郁症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孤单。莫言获奖以后非常聪明,他说写作其实是弱者的事情,他说我从小第一个感觉就是饥饿,第二个感觉就是软弱,所以只有在写起来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很能干,力量也很强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喜欢说一句话,这句话我在台湾讲过,在香港也讲过,在内地讲过的更多,就是“诺贝尔文学奖好,不如文学好”。但是很难做得到。为什么呢?这个文学奖你看得到,很热闹,很光荣,一下就身价十倍,身价百倍,身价千倍。文学崇高如云霞,文学人与文学奖可都是世俗的活人与他们的活动。

诺贝尔文学奖最重要,影响最大,奖金最高。但规格再高,本身也不是文学之花,不是艺术,不是诗本身,也不是文学奥林匹克,它是荣誉和金钱,是文学的大推广。很不幸,不管你的作品写得多么好,你仍然需要荣誉,仍然需要金钱,仍然需要社会各个方面承认,需要有力的推手。

第二点我想说一下政治和文学。有过一种看法认为诺贝尔文学奖就是专门奖励社会主义国家异议分子,意思是它不怀好意,是敌视社会主义体制 。但这个说法不是特别全面,我到瑞典去过两次,挪威去过两次。千万不要以为北欧是听美国的,我再举一个尖锐的例子,1986年2月我在纽约参加第48届国际笔会。

在这个会议上,开幕时,美国国务卿舒尔茨作开幕演讲,美国作家闹起来了,其中一个我认识的俄罗斯裔美国短篇小说作家格丽丝·佩里,她脱掉自己的高跟鞋,在桌子上“叭、叭、叭、叭……”地敲。什么原因?就是美国政府拒绝哥伦比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西亚·马尔克斯入境。

瑞典科学院坚持它没有政治意图,但是它的评委有一定的政治倾向。而作家也是这样,任何一个作家都不是遵照上峰的指示来写作,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在自己的作品中包含某些政治的内容。作家也好,文学也好,很难把政治的爱恨、政治的经验、政治的情感、政治的情绪从作品中淘洗干净、彻底清除。因为它是生活啊!

但是文学又有一个好处,它比较直观,比较丰富,比较复杂,需要人性,需要性情。文学写的是生活的经验,还要有自己的想象,更要写自己内心的情感。内心的情感、想象、梦幻、经验不会成为某种政治观点、政治见解的注脚,它是毛茸茸的一片,是原生态的一片,即使你在最最政治的时代,那么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拥抱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温暖,是一种吸引力,是爱,甚至哪怕是欲望,也不可能感受到的全是政治。

莫言先生也坚持这样,他说:“我认为文艺作品比政治更大!”他说的更大的意思是涵盖的面更广,因为你可以写天时地利,可以写风花雪月,你可以写花鸟虫鱼,政治上不会天天研究这些。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对文学可以保留更宽泛的解释,对文学做那种狭隘的、全称肯定或者全称否定的解释那是有害的、愚蠢的、可悲的。我们中国人已经有这样的经验。直到得奖以前都有评论家、文学家、教授声言:“10年之内,20年之内中国的任何作家都不可能获诺贝尔文学奖,如果莫言得了奖,我从此戒饭!”不是戒烟、戒酒,是戒饭。撂过这种狠话!我们经常得到的一些说法就是,“中国当代文学是没有希望的!”以这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了以后,起码戒饭的先生他可以少说一点话,少说一些贬低当代文学作家的话。

当然,有些人说得奖是莫言个人的事,和中国、中国当代文学没有关系。这个说法也似是而非,因为任何一个作家、任何一个文学现象和他的人文环境是分不开的。文学毕竟是一个社会现象,也是一个时代的现象。

有一个问题就是把北欧的这一个奖看得比天还高,然后把中国的文学看得比地沟油还臭,这个有点变态,有点下贱,这就太不实事求是了。中国的文学是世界文学的一个部分,它是无愧于我们的读者与我们的前辈的。

当然,文学再伟大,它是活人写的,活人是有缺点的,有急躁的时候,有不能脱俗的时候,有酒喝多了的时候,有肉吃得太多消化不良的时候,所以有缺点也不足为奇。

文学有文学的魅力,文学有文学的含蓄性,如果都是大吵大闹,都是那种感官刺激的东西呢,说不定是文学艺术品质的降低,是人类精神品格的悲剧!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也感谢瑞典科学院他们坚持办这么一个奖,告诉我们书还是要读的,字还是要写的,文学还是要做的,文学系还是要设立的,驻校作家也不妨继续传下去!

来源:转自中国文化报    作者 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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